01矾山镇2024年旅游收入达4487万元，研学团队每日超数百人，产业转型成效显著。
02张世亮返乡创办豆腐制品厂，预计提供300多个就业岗位，带动家乡就业。
03矾山镇油茶产业面积达9200亩，林下套种模式助农增收，户均年增2200元。
04矾山镇拒绝短期网红项目，坚持工业遗产保护，申遗工作持续推进中。
05朱为俊将老屋改造成家庭博物馆，展示矾塑非遗技艺，助力文化传承与旅游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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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矾都学生实践营地运营负责人严芬很忙，“每天都几百人的研学团队过来”。好不容易，严芬抽出17分钟的时间接受采访，但又被接连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都是些咨询、合作的电话。
展开剩余89%忙的还有张世亮。回乡投资建设豆腐制品厂的他，接受采访前，刚结束与一位客户的洽谈。客户来自福建，希望能够取得销售代理权。
曾因明矾开采富甲一方的苍南县矾山镇，随着全球明矾市场萎缩陷入衰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2024年，来此观光的游客达到167万人次，带动全镇旅游收入约4487万元。
资源型城镇如何实现产业转型？废矿之上何以续写“矾”华？矾山镇闯出了一条路子。
赖以致富的矿没了
矾山镇地处浙南边陲，却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世界矾都”——明矾储量占全国80%、世界60%。
矾山镇的明矾开采历史可追溯至明洪武年间。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产业发展迎来重大突破，产品畅销世界各地。鼎盛期的明矾产值约占温州全市工业总产值的38%。
矾山镇供图
“那个时候，温州市区晚上只有零星灯光，我们镇上却是万家灯火。”当地退休炼矾工人朱为党回忆。
家里有矿的矾山人，曾是周边乡镇姑娘眼中的“钻石王老五”。用当地老矿工的话说，“那会儿和我相亲的人都得排队！”
然而，因矿而繁，也因矿而衰。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明矾替代品的出现和环保要求的提高，矾山陷入“不工不农不商”的困境，曾经的温州“工业心脏”成为“空心镇”。
矿工与家属集聚的福德湾村不见了人气，最萧条时福德湾老街上只剩下五六个留守老人。朱为党说，“当时的年轻人都外出发展了，矾矿只剩下老矿工们在坚守。”
福德湾村。矾山镇供图
另外，由于此前生产方式粗放，留在矾山的还有污染的河水，植被稀疏的山体，远远看去，犹如一座座“秃头山”。
据统计，2016年1月至7月，矾山镇明矾产量仅5992吨。2017年，最后一批工人离开矿洞。
其实，矾山早已认识到矿山经济的不可持续性，并谋求产业转型。
2010年，时任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副主任的北大教授阙维民到访矾山，首次提出“温州矾矿遗产具备申报世界工业遗产的基本条件”的观点。这为矾矿遗址开发提供了新的方向。
德国鲁尔区将废弃工业区改造为文化景观，成为世界文化遗产；英国铁桥峡谷作为工业革命的发源地，经过系统性保护开发，成为知名的旅游目的地。这些成功案例又为矾山打造工业旅游目的地增添了信心。
废矿怎样长出新“矿脉”
当下正是秋季研学旺季，几乎每天都有温州各地的学生群体来到这里，沉浸式体验矿山文化。他们少则二三百人，多则六七百人。
2012年，矾山镇提出“文化立镇、旅游兴镇”口号，探索“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文旅融合路子。而六百余年的明矾开采历史，构成了矾山最厚重、最具特色的文化底蕴，是见证我国矾矿工业从古代、近代到现代完整发展历程的标志性工业遗存。
废矿转身成为工业文化的新“矿脉”。国家地质公园、国家工业遗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一路走来，矾山镇的转型路径愈加明晰，截至今年10月底，游客人数已突破162万人次，同比增长14.08%；朱程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矾市大集”等文旅项目持续破圈引流。
矾山镇供图
今年10月，矾都学生实践营地正式落地矾山镇。矾都学生实践营地运营负责人严芬说，最为打动他们的，是这片土地独特的人文气质。截至目前，营地已接待研学群体约1.5万人次，为周边群众提供80多个工作岗位。
学生在矾山研学。矾山镇供图
受矾山镇文旅融合发展成效吸引，一大批返乡创业者开始涌现，并带动当地群众共同致富。
朱敬记回来了，其祖父朱为唐，1945年就在矿山经营肉燕。2018年，在政府支持下，“为唐公肉燕”老店新开。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矾山肉燕制作技艺”传承人，朱敬记还与苍南县农业农村局联合成立矾都肉燕培训机构，培养了数百名肉燕实用人才，矾山镇如今开出了60多家肉燕店。据不完全统计，矾山肉燕全年产值已超3亿元。
“为唐公肉燕”老店新开。张廷群 摄
张世亮回来了，从刚开始“想解决亲戚的就业问题”，到后来创办温州华志豆富食品有限公司，“希望解决家乡的一些就业问题”。目前，一期工程已招收80多人，还在持续扩招，预计最终将提供300多个工作岗位。“明年，我们的直营门店将突破200家，邀请家乡群众来经营，一起创业。”
与此同时，矾山联动各方力量开展矿山生态修复，大力推动油茶产业发展。在苍南县林业事业发展中心的支持下，经过15年不懈努力，矾山镇实现油茶产业从无到有转变。截至目前，矾山镇油茶面积达9200亩。同时，当地创新推行“林下套种”模式，在油茶林间隙种植黄精、三叶青等中药材，每年创造就业机会700个，涉及家庭户均增收2200元，占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10.8%。
如今，矾山镇油茶产业迎来新一轮发展机遇，矾山镇林业共同富裕综合体成功入选2025年省级林业共富试点。
如何可持续发展
挑矾古道、古矾窑、矿工石头屋等一大批人文历史景观，5大类、100多处矿业遗址……这些是矾山未来社会经济发展非常重要的资源。
当前，温州矾矿遗产虽已纳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是全国首批拿到世界遗产“入场券”的“中国近代工业化遗产”之一，但申遗之路绝非坦途。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中心主任赵云提醒，申遗是一场持久战，要耐得住寂寞，不能被眼前短期利益动摇，首要任务是做好价值研究和保护管理。
四通八达的矿硐。矾山镇供图。
这也是矾山镇历届党委、政府和群众的共识。矾山镇一直将工业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挖掘作为贯穿经济社会发展的最大主线，曾拒绝了滑翔伞、矿洞冰雪世界等很多一炮而红的网红项目。
今年2月份以来，安徽大学副教授左靖的团队进驻矾山镇，正式开启生态博物馆建设。生态博物馆起源于法国，将社区整体纳入博物馆范畴。瑞典法伦大铜山矿区和英国国家矿业博物馆也采用了这一模式，比如请矿工口述历史，社区居民当导游或手工艺人，最终实现本地居民的普遍受益。
当前左靖团队正忙于在地文化挖掘和文物活化利用前期工作，已走访当地居民50多人，完成采集口述史20多份。
将申遗作为自己的事情，是当地居民给予左靖团队最大的感受。朱为俊，曾经的井巷工人，致力于传统明矾工艺产品开发，将老屋改造成家庭博物馆，用于陈列矾塑作品，面向公众展示；刘祖玮开办“矾客工厂”，用一把镊子、一把剪刀、一池矾液，每年为5万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小学生传授矾塑非遗之美……
朱为俊和他的家庭博物馆。图源矾山生态博物馆
当前，矾山正着力推动《温州矾矿工业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立法进程。法治为遗产护航，加上居民申遗主人翁的自觉意识，左靖团队有把握工业遗产保护最终会成为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实践。
展望未来，矾山镇将在工业遗产的独特性展示同市场需求相适应、旅游开发同遗产保护相兼容、短期开发投入同长期收益相平衡上持续发力探索。
相信矾山在守护历史厚度、传承文化根脉的同时，必将激发未来发展的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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